Wednesday, 20 November 2013

擠牙膏

大衛很不喜歡一些被濫用的比喻,例如:擠牙膏。

報章雜誌經常用「擠牙膏」來比喻政府官員在發佈消息、回應事件的時候,看著情勢,逐少逐少地發放資訊,「擠牙膏」成了不誠實,隱瞞的意思。

每逢聽到新聞說又有人「擠牙膏」了,大衛覺得這真是侮辱了「擠牙膏」這個動作。

擠牙膏是一個多麼甜蜜的舉動,你的生命中,有幾多個人會為你擠牙膏?大抵除出孩童年代,只有飯來張口的活動能力的那些年,才有機會等到如此程度的款待。

大衛本來已經忘記了這個行為,直至大學期間他和當時的女朋友去旅行,澳門兩日一夜遊。
那時候的澳門還未變成黃金俠,《咀香園》還未被《鉅記》搶過風頭;過澳門絕對是一個適合情侶做的活動,因為只需一個小時的船程,而又可以住酒店,這對戀人來說是很重要的。

大衛記得那次他們訂了一家三星級酒店,乾淨企理,女朋友也很滿意。於是,那一夜他們在那間二百尺的酒店房內吃外賣,到了晚上的節目就是在那張4X6的雙人床上,一。起。砌。圖。

大衛不明白為甚麼女朋友會買一盒800塊的併圖遊戲和他一起過澳門,還要是砌出如九寨溝那些山山水水,每一片都幾乎是一樣的,足足砌至深宵才砌完,大衛雙眼都睜不開了,大概女
朋友害怕大衛會有不軌企圖,於是乎用砌圖法來消耗大衛的體力。

目的達到,大衛在貼上最後一塊併圖之後便沉沉睡去。

第二朝醒來,女朋友已經梳洗整齊,等著大衛一起去大三巴。大衛覺得十分詭異,究竟她昨晚有沒有換過睡衣?他們有沒有略略作過些微的身體接觸,大衛完全沒有印象,她就像觀音一樣,冷靜地坐在床尾等大衛醒來。

大衛看到她,心裡著實有一點寒意,但見有陽光從窗簾透進房裡,也稍為放心。大衛不敢怠慢立即步進洗手間,他看到洗手盤放了一只載了水的潄口杯,擠好了牙膏的牙擦。當其時大衛沒有甚麼感覺,女人都是喜歡照顧人。

有人為你擠牙膏是一件頂級無微不至的事情,至少比擠黑頭不知衞生多少倍,不過大衛當時感受不到。

直至那一次他和瑪嘉烈去旅行, 在浴室看到瑪嘉烈自己帶來的牙膏。出發前大衛問瑪嘉烈要為她帶牙刷嗎?瑪嘉烈說不用,她自己會帶,想不到她連牙膏也帶來私伙的。是不是瑪嘉烈不想和他共用一支牙膏?牙膏和針筒的地位相等嗎?

大衛沒有用他自己的那支牙膏,他用了瑪嘉烈的。他要擁有和瑪嘉烈用同一支牙膏的親蜜關係。大衛刷完牙之後,腦海裡忽然出現有人替他擠過牙膏的畫面。於是,他很自然的斟滿潄口杯的水,然後為瑪嘉烈的牙刷擠上了牙膏。

瑪嘉烈看到那準備就緒的潄口套裝,沒有甚麼反應。

瑪嘉烈有沒有將那支擠好了牙膏的牙擦放在心裡,大衛不知道;也許要到了有一天,瑪嘉烈找到一個她會為他擠牙膏的人才會想起,在某一年曾經有人也為她擠過牙膏。


或者,我們都需要別人提醒我們曾經如何被愛,希望到時候,瑪嘉烈會明白那牙膏上的愛,不是擠出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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