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onday, 11 August 2008

生‧老

除了小學六年級跟學校去探訪過老人院,對老人院有了一個矇矓的印象之外,其後老人院只會令我想起軟硬,星期六,每個周末最寂寞的一日。
星期六陽光普照,我去了一趟老人院。
我的外婆生於1922年,快八十六,有八個子女;外公廿多年前已經先走,這廿多年來她都是自己一個人住。我和外婆不太熟稔,一年大概見兩至三次,不過每年我的農曆生日,她也會託媽媽帶給我一封紅包。近兩年,那紅封包早已不見影踪,換來是外婆自己上了街,不認得路回家的消息;試過幾次,警也報了幾次,幸好每次也尋得回。基於安全理由,與及沒有一個子女肯/可以跟外婆同住的關係,兄弟姐妹們夾份給外婆傭用了一名外傭,照顧她的起居飲食,確保外婆不會走失;另一方面為外婆輪候老人院。
經過以年做單位去計算的等候,外婆終於獲派入住位於大埔三門仔,位置正正於大埔比華利山隔鄰的東華三院旗下的一家老人院。
外婆是一個固執及堅持己見的人,當她還可以[思想]的時候,她十分抗拒老人院,堅決不去。老人痴呆症加上栢金遜症令外婆不能再堅持。她進了老人院不久的一個晚上她下床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交,盤骨碎了。為了確保外婆不會再在晚上私自下床,每晚睡覺前護士都會替她穿上兩邊袖很長,長得可以將袖繫在床邊的衣服。外婆現在每個星期接受 3 次物理治療,但進展緩慢,平日都只能在輪椅上渡過。怎樣過?護士就是所有坐在輪椅上老人家的司機,早午晚三餐推她們往餐廳;餘下的時間就連輪椅帶人泊在common room看電視,與其說看電視不如說呆坐。我想外婆現在經常處於思想混亂的情況,一時她說她煮飯,叫我留低吃;一時說別人在說她壞話。人家問她知不知道誰來看她,她就佻皮的說:你估我唔知,我梗係知…我想信她是知道的,只是一時記不起我的名字。
我忽然想如果有一天,我辛苦搜集,珍而重之放在心中的回憶我通通忘了,那將會是一件超恐怖的事情;但當我甚麼也記不起,又怎會覺得失去是恐怖?況且外婆擁有的回憶也不是一筆勾消,只是以一個零碎的形式存在,不規則不順序的出現陪著外婆過每一天,到最後我們都只能活在回憶之中。
一個人到了穿甚麼吃甚麼,日子和誰過,時間怎樣過都不懂得再有所謂,甚至連尊嚴也不知道是甚麼,我看在眼中是地獄,希望她看到的是天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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